
去年10月从厦门乘飞机返回新加坡前,听到边检人员询问排在我前面的一名旅客:去哪里?旅游还是工作?
得知他是前往缅甸务工时,边检人员的问题一下变多了:在当地做什么工作?住在哪里?有家人在那里吗?这次要去多久?……
随后,这名旅客的两名同行人也被叫到一个窗口问询,持续了约10分钟才放行。
过往从中国出境的经历中,这样的问话并不常见。考虑到缅北电诈是官方重点打击对象,对前往缅甸务工的居民多加留意,也算是恪尽职守。不过,本周中国出入境管理新规落地,网上已有人担心,边检人员问话是否会成为新常态?
星期二(9月15日)新规生效以来,不少中国民众在社媒发帖,分享他们感受到的变化。
一个从北京首都机场出境的网民称,自己被边检人员询问多道问题,包括所在学校、出游时长、是否有朋友同行,家长是否知情等,还要求查看与父母的聊天记录,“大概六七分钟,我一直在冒汗”。
另一名从北京大兴机场出境的旅客说,过去常走的自助通道关闭,全部改为人工通道。工作人员也问了目的地、出行目的、停留时间和同行者情况。
还有网民晒出据称是被官方拒绝出境的文件。这份标示日期为9月16日的“不准出境决定书”显示,广州白云出入境边防检查站以“提供虚假材料、作出虚假陈述”为由,决定禁止当事人出境。
图片在网上热传,有人好奇当事人提供了什么虚假材料,是假的护照等证件吗?也有人质疑文件真实性,因为其中提到,不服决定者可向广州市铁路运输法院提起诉讼,“出入境的事,怎么归铁路运输法院管?”
和上述真假难辨的信息同时流传的,还有关于中国富豪在新规生效前举家出逃的传闻,有的还把华为创始人任正非“举家外逃”,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直到任正非次女姚安娜星期一(9月14日)在北京一场公开活动上现身,这个荒唐的谣言不攻自破。
这类传言无凭无据,可信度极低。但它们能在互联网上被疯转,折射出人们对出入境管控加码的疑虑。同时,网上这种疑虑情绪的传播,本身也在加剧恐慌。
外界种种猜疑和传言,一定程度上和新规中的语焉不详有关。
7月底公布的《国务院关于出境入境管理的规定》文件中,强化了出入境管控的力度,扩大了受管制的人群范围,但对于哪些群体、什么情况会被禁止出境,并没有给出明确的定义。
例如新规第四条提到,对于违反出口管制、技术进出口管理规定,“可能危害国家产业安全、技术安全”的中国公民,有关部门可决定不准其出境,但并未明确什么行为属于“可能危害”。
文件中另一处提到“可能”,则是实施边控时对于“有可能影响国家安全、刑事案件侦查等情形”的人员,可以不告知当事人不准出境的事实、理由和依据等。但什么状况“有可能影响”国安和刑侦,由谁来裁定,也不得而知。
新规还指出,移民管理机构在核实出入境人员身份时,可以要求当事人提供有关文件、资料及“电子数据”。但电子数据包含哪些内容,是否涉及隐私信息,不提供又会有什么后果?这些细节也没有交代。
新规出台之后,这些模棱两可的表述就引发舆论争议。中国官方上周连发两篇贴文,强调新规并非限制普通民众出行,而是针对高危目的地、异常出行人员做“前置劝阻”,正常旅游、探亲、留学、经商等活动不受影响。“未来出境将全面收紧,普通人出境变难”的说法属于误读。
但贴文除了强调公民正常出境不受影响,并未针对容易引发误解的规定内容做进一步澄清。所以,直到本周新规生效后,网上的猜测依然有存在空间,一些不安的民众还是无法放心,只能“摸着石头过关”。
古话说“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民众会因无法预知刑罚而产生畏惧心理。结合官方贴文,对于新规针对的受骗出境、从事跨境赌博、电诈等违法活动,或向境外非法转移技术的人员,更宽泛的措辞相信能对他们起到一定震慑作用。
另一方面,模糊的定义可能令民众陷入对“口袋罪”的恐慌;缺乏明确标准,则让舆论对于执法尺度如何拿捏,条规是否会被滥用,甚至潜在权力寻租产生担忧。应该说,大多数正常出境的民众不会担忧自己的行程受影响,但规定的模糊性,却已经为无意与有意的“误读”、别有目的的造谣提供了传播空间。
对于这样一个人口众多的大国,在当前国际形势下加强出入境管理并非不合情理。但规则需要清晰透明,从而避免不必要的“误读”。从这个角度看,异常出境行为需要劝阻,对于新规的解释同样需要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