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慧良:蒋万安抛“倒阁”冲锋与蓝绿白的三方博弈

“倒阁”二字是近期台湾政坛最热门的议题。去年执政的民进党发动大罢免,台北市长蒋万安提出倒阁,民进党嘲讽“笑你不敢”,当时倒阁是绿营羞辱在野党怯战的工具。此时致癌油爆发近月仍无真相,蒋万安挟着725凯道20万人抗议的人气重提倒阁,民进党一致要求蒋万安“专心市政”,从激将到回避的态度转折,是一个耐人寻味的政治信号。

蒋万安本周接连抛出倒阁,并推荐民进党籍的高雄市长陈其迈取代阁揆卓荣泰,称赞陈站在市民立场,在真相未明前拒绝油品上架,出任阁揆可化解政治僵局。隔天台中市长卢秀燕跟进,痛批中央政府有“内鬼”与“门神”,强调倒阁“可以讨论”。

蒋万安引述陈其迈于上周行政院召开食安法修法会议中,公开质疑“(含致癌油)20%(才下架)标准谁订的?”全场鸦雀无声。卢秀燕也还原现场,大赞陈其迈有专业、有良知。陈其迈则不悦回应说,“不需要蒋市长代为转述或诠释”。

民进党认为蒋万安不怀好意,用“卓下迈上”裂解民进党,并指蒋自私,年底本来就要争取连任,却要2025年刚经历大罢免的同党立委再重选一次。绿营也不满蒋越俎代庖,即使倒阁成功,新阁揆人选是赖清德的职权,哪轮得到蒋来发话?民进党秘书长徐国勇则挑战蒋万安“放马过来”,并以“倒阁若成功,第一个倒下来的就是立法院长韩国瑜”,对蒋还以颜色。

依台湾宪法规定,倒阁须全体立委三分之一连署、二分之一以上赞成。通过后,行政院长10日内请辞,并可以同时呈请总统解散立法院,总统咨询立法院长后,可以选择是否宣告解散立法院。若解散国会,须在60天内改选立委。

对绿营而言,民进党立委苏巧慧、陈亭妃等九位立委参选11月28日县市长选举,若倒阁后立法院改选,原本准备在两年后接班的议员必须在9月4日前,决定要选立委或市议员,可能导致民进党出现“人才荒”;且在这股致癌油民怨未解下,重选能否保住原有51席都有变数。

蒋万安这波出击,不让赖政府轻易将致癌油事件“翻页”,“倒阁说”对执政党构成难回避的政治压力,又提升了蒋的声势,外界多认同他隐然已有蓝营新共主之姿。这也迫使有意角逐2028年大位的卢秀燕,积极展示有“女娲补天的决心与能力”。

然而,倒阁能否成功,关键在于在野党有无一致立场,民众党态度因此至关重要。民众党主席黄国昌直言,“不少国民党立委跟我联络,有跟我联络的都反对”。该党前主席柯文哲更挑明:“重点不是倒阁,而是倒赖”。

对民众党而言,现有八席不分区立委是党团存续命脉。该党支持度从2024年大选高峰的 22%,已跌至10%左右,一旦改选,不仅无法维持现有席次,更可能泡沫化。外传国民党愿“礼让五席不分区”换取白营支持的传闻,更像是测风向的政治气球,但民众党立法院党团总召陈清龙否认蓝白有过任何接触。

柯文哲的“倒赖论”不仅是对倒阁的质疑,更是对在野战略的重新定锚。他说,倒阁若仅是换掉两年毫无建树的卓荣泰,等于帮赖清德解决了“想换阁揆”的难题,“总统不换,谁来当行政院长,都是换汤不换葯”。

蒋万安并非未思考这个风险。他曾提醒,赖清德不一定解散立法院,可能只换阁揆;但他认为,若真走到改选,立委与总统选举便会“脱勾”,未来立委选举将变成检视总统政绩的期中选举,加大立法院对总统的制衡。柯文哲则从另一角度警告,选举周期大乱、社会动员成本过高,“大罢免才结束一年,社会非常疲惫,还经得起政党对立的动员吗?”

回到国民党自身,蒋万安冲锋凝聚了民怨出口,却也让党内路线矛盾浮上台面。国民党立法院党团总召傅崐萁低调表态“目前党团内部并没有太多讨论的声音”,中南部与选区基础较脆弱的立委更无意再打消耗战。若内部意见都无法统一,遑论争取白营奥援。

此外,朝野都有立委有案在身,一旦倒阁通过,解散立法院,涉案立委立即丧失司法保护伞,这是一些立委不敢说出口的恐惧。

蒋万安这波倒阁操作,已成功将致癌油的民怨转化为对民进党执政正当性的质疑,也让蓝营重新掌握议题设定权。

他登高一呼,主动设定战场,逼着绿营跟着他的节奏跑。但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更得回答:倒阁若只换阁揆、不解散立法院,算成功还是失败?白营的生存焦虑如何化解?蓝营内的观望如何说服?蒋万安若真有意更上一层楼,不能只丢出问题,更应该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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