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国阵在森美兰州选的算盘打响,民主行动党秘书长陆兆福在森美兰真纳的议席被国阵马华的新人撼倒,上演“小刀锯大树”,结束陆兆福从2004年踏入政坛以来长达22年的不败纪录。
这场政治滑铁卢,固然不会立即动摇陆兆福在党内的地位,却打破他“常胜将军”的政治光环,也势必冲击民行党基层士气。
真纳从来不是民行党的绝对安全区,因此,这个结果并不完全出乎意料。尽管如此,作为民行党秘书长和希盟主帅之一,陆兆福落马,政治震撼仍然不小。
陆兆福2013年首次征战真纳时,伊斯兰党与民行党属于盟友,他以56%的得票率胜出。随着两党后来分道扬镳,加上真纳的巫裔选民比率逐步增加,选区结构越来越不利于民行党,陆兆福的优势也随之不断收窄。
2023年州选,希盟换成与国阵合作,陆兆福因此以2200张多数票、61%的得票率轻松守土。当年的盟友国阵,如今转身与伊党并肩作战,最终让陆兆福以688票之差败选。
政治盟友分分合合,民行党却始终无法独自争取到马来人的支持。森美兰选举成绩显示,许多在2022年全国大选中分别支持国阵和国盟的选民,并没有改变政治立场。随着两大阵营转而合作,原本分散的选票进一步集中,形成更稳固的马来票基本盘。
不少马来选民相信,只要国阵与国盟联手执政,政治主导权就依然掌握在马来回教徒手中。相较之下,他们始终认定,以华裔为主的民行党,才是希盟真正的主导力量。
希盟至今却仍未建立同样稳固的马来票仓。森美兰的成绩显示,华人还是支持民行党。在多个华人占大多数的议席,民行党依然取得佳绩,华人票仍是民行党最稳固的基本盘。虽然部分华裔选民对希盟的失望情绪正在升高,但这种情绪尚未全面转化为选票流失。华人没有抛弃民行党,却也不能再把华人票视为理所当然。
若无法扩大马来人支持,即使民行党继续守住华人选区,也不足以支撑希盟继续执政。民行党与公正党和诚信党的马来领袖合作,却始终未能摆脱部分马来选民眼中的“华人政党”形象。国阵与伊党过去数十年不断把民行党塑造成威胁马来人、回教和王权的政党,这种印象早已在部分马来社会根深蒂固。
因此,即使陆兆福等新一代领袖不断展现温和、务实的路线,民行党也不可能在一两场选举内,扭转长期累积的负面观感。要突破马来社会的戒心,恐怕还需要超过两个选举周期。
在联邦团结政府及数个州政府,国阵与民行党虽然同为执政伙伴,但政治利益从来高于所谓的盟友情谊。
巫统当初支持希盟组织团结政府,并不是突然认同希盟的政治理念,而是为了重返权力核心、重新掌握执政资源,稳住自身地位,并为日后东山再起争取时间。对巫统而言,这始终是一项阶段性的政治交易,而不是必须珍惜的长期伙伴关系。
过度美化与巫统的合作
可惜的是,民行党一度过度美化与巫统的合作。部分领袖对巫统毫无节制的溢美之词,不仅没有换来政治回报,反而让基层和支持者感到不是滋味。民行党支持者可以为了政局稳定,接受与昔日宿敌合作,但接受合作不等于必须美化对方,更不代表应该忘记巫统过去做过什么,以及今天究竟在盘算什么。
真纳之役揭开巫统的真面目,巫统将选战变成一场集体围剿陆兆福、誓要把民行党秘书长拉下马的政治行动。巫统主席阿末扎希更公开呼吁选民“打包”陆兆福。
在国阵和伊党的激化下,针对陆兆福的攻势也越来越个人化和种族化。有人指他企图出任州务大臣,声称一旦他胜选,马来人的政治权力将受到威胁,甚至把他与森美兰传统习俗及王室制度扯上关系。这已经不是一般的选举攻防。
民行党应该看清楚,即使坐在同一张内阁会议桌前,不代表就是政治上的真正盟友。对巫统而言,合作可以随时开始,也可以随时结束;只要政治利益需要,今天的伙伴,明天就可以成为必须“打包”的对象。
森美兰的惨败,再次说明希盟的马来人支持率已经跌至低谷。安华执政以来,无论政策还是政治姿态,都不断向马来社会倾斜,却没有换来预期中的支持,反而逐步消耗原有的非马来基本盘。
公正党与诚信党无力撑起马来票,希盟只能继续依靠民行党守住城市和非马来选区。问题是,单靠民行党,希盟还能支撑多久?
随着马六甲、砂拉越州选及全国大选逐步逼近,这场败选势必加大希盟检讨竞选策略与领导层的压力。民行党即将召开的特别代表大会,也不能只讨论内部权力安排,而必须正视一个现实:希盟的选举支柱正在逐渐松动。
从沙巴、柔佛到森美兰,对节节败退的民行党与希盟来说,是多么痛的领悟。真正的问题是,希盟尤其是首相安华,究竟有没有从一次又一次的败选中参悟,又是否愿意承认,问题不只出在对手的种族政治,也出在自己的策略、改革表现和政治判断?
作者是马来西亚《星洲日报》主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