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森美兰州选举尘埃落定，国民阵线与国民联盟以25席的三分二优势宣布联合执掌森州。至于对立面的希望联盟，仅以11席黯然收官。除了丢失森州政权，两员重量级战将，即民主行动党秘书长陆兆福和希盟森州主席阿敏努丁，甚至在各自选区中败阵，消息一出震动马国政坛，纷纷议论这场州选是否已经触发以马来选票大团结为基调的“蓝潮”，导致希盟主席安华领导的团结政府摇摇欲坠。
我对州选冲击联邦政权的说法是有所保留的，不过有一点倒无可否认，就是它的冲击对希盟而言确实前所未有，特别是兼任联邦交通部长的陆兆福败走真纳一事，更是直接震碎希盟想借由民行党的全胜记录，一洗沙巴、柔佛州选后颓势的期盼。更何况，论选区，此地既是希盟传统堡垒，也是民行党占优的少数混合选区；论个人，陆兆福自2004年参选后就没有输过，而且这还是第二次以党魁身份在森州迎战。
因此，真纳的丢失对民行党是一次痛入心扉的打击。更要命的是，这还发生在希盟的整体政治版图之上。森州印裔选民约占15%，在过去与华裔选民雷打不动地形成希盟在森州的基本盘。但这一次印裔选民的支持率，却从上届的79%狂跌至不足五成，在印裔选民占比超过20%的11席里，希盟得以守住的9席多数票，总体大幅锐减将近三成，比如民行党堡垒区龙城就有27%的印裔选民，但多数票已从上届的1万2703张缩至5701张。
华裔选区也没有很好。虽然希盟依旧拥有约75%的华裔支持率，也守住以华裔为主的罗白、万茂等9个席次，但这些选区除了多数票下降，平均投票率也低于70%，与马来选区相比低了2到6个百分点之间。比如民行党的另一个华裔选区乐巴，就是因为华裔投票率低落、马来选票集中，以及印裔选票流失同时发生而失去的。这股趋势对希盟和民行党而言是好坏消息并存的。好消息是，华裔基本盘尚未全线崩溃，坏消息是，拒绝投票的华裔选民越来越多。
所以，国阵与国盟合作后实现的马来选票大团结，所诱发的政治风险，对希盟原本应该是可控的，但却同时发生华裔选民热情消退以及印裔选民大幅流失的情境，让它在森州选后的政治处境更是不妙。比如民行党将在两周后，举行特别代表大会商议是否退出内阁。如今陆兆福领导森州选举成绩不如预期，问责声浪必然扩大。民行党的5位正部长、7位副部长，很大概率会被要求集体辞官，导致安华内阁的政党与种族比例严重失衡。
另外，去年党选退出权力核心的前秘书长林冠英，旗下派系也可能乘陆兆福威信受损而重新抬头，推动民行党采取更强硬路线，甚至重新点燃落幕多时的派系竞争。希盟的另外两个成员党，即人民公正党和国家诚信党，形势虽然没有民行党危急，但在州选后的处境同样难堪，毕竟公正党上阵16席仅得两席，诚信党在9席中全军覆没，特别是兼任希盟与公正党主席的首相安华，在州选中已卯足全力为两党助选。这个战绩等于甩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相比之下，国阵与国盟的策略无疑是高效的。它们在选区与资源上相互合作，避免彼此消耗，再以“马来人大团结”的叙事动员支持者，使大量马来票能够集中到单一候选人身上。原本低于1000张多数票的马来选区有11席，在两大阵营合作后这些席次的多数票已超过千张。最具代表性的是巴隆和斯汀，上届多数票都在900张以下，本届却突破万张。这意味着两大阵营支持者正如国阵主席阿末扎希与伊斯兰党主席哈迪阿旺所期许般，结合起来。
这也难怪国阵有意把这种“蓝潮”模式延伸至马六甲。马国舆论甚至开始议论，国阵如果在来届全国大选套用这种新合作模式，不只意味着希盟团灭，也可能为马国形成一个激进右倾政权铺路。
我理解舆论在这方面的忧虑，但森州的成功有特殊条件。毕竟，希盟目前正值沙巴、柔州接连败选后的低潮，坊间又对执政表现不满，而国盟在南部州属缺乏单独执政实力，国阵有地方机器但又身陷森州王室权斗的争议之中。
在这种情况下，国阵需要国盟的马来铁票来保底，国盟也需要国阵的地方网络，所以两者轻易结合在一起。这是各取所需的成功合作，却明显包含“风口”红利。要知道，这仅是一场州政权比拼，但来到全国大选可能就不一样了。
我举个例子。伊党在第15届大选共赢得43个国会议席，是国会最大党，巫统却输剩26席。若是按照在柔、森州选“胜者守土”的原则分配选区，伊党可以竞逐比巫统更多的国席。
问题是，国阵的目标是恢复单独执政，双方目标选区又大量重叠，一旦讨论谁应让席，森州的合作气氛便可能迅速消散。哈迪阿旺在森州胜选后，强调马六甲州选不能照搬森州模式，就已突显这种分歧。所以，柔、森州选确实认证蓝潮的崛起，但还不足以证明蓝潮有席卷全国的能耐，因为对我而言，它目前最直接的效应是削弱希盟，激化民行党党争，并且让阿末扎希在安华政府内拥有更大的谈判筹码。但这种合作模式能否延续，并且成就下届的“马来人团结政府”，还要看伊党届时是否甘于在大选时屈居老二，对巫统唯唯诺诺。
作者是马国时事评论员、拉曼大学政治学助理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