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面对即将到来的2026年美国中期选举,多项民调显示,共和党在国会泛选民调(generic ballot)中,处于不同程度的落后地位。根据真清晰政治网站(Real Clear Politics)等机构的综合数据,民主党在近期平均领先约6至7个百分点。皮尤研究中心7月调查显示,注册选民中43%倾向民主党候选人,37%倾向共和党。其他民调也多呈现类似差距。美国总统特朗普的支持率普遍徘徊在35%至40%区间,多数选民对他的表现持否定态度。
这一选情态势揭示一个被长期忽视的真相,当执政党政策失当、经济表现不佳时,美国选民依然能够超越党派偏见,以理性态度行使投票权。所谓“美国已深度极化,选民非理性化”的判断,在即将到来的选举检验面前,并不成立。事实上,关于美国政治极化的诸多言论,虚大于实。
近年来美国极化的真实表现,主要体现在政党精英与制度运作层面。两党在国会关键投票上的党派一致性显著上升,中间温和派议员比例大幅下降,立法妥协空间收窄。政党内部同质化增强,民主党整体更趋进步,共和党更趋保守,导致跨党合作困难。情感极化也有所上升,两党支持者对对方的负面评价增加,部分调查显示,部分民众将对方视为威胁而非单纯政策对手。地理与社会层面的“分类”(sort)同样明显,城乡、教育程度、种族与宗教因素与党派认同更紧密绑定,形成一定的文化与生活方式区隔。社交媒体算法与党派媒体进一步强化信息茧房,使对立话语更具可见性。这些现象并非虚构,它们确实影响政策连续性、政府效率与社会信任,也在一定程度上加剧政治动员中的对抗色彩。
多数美国人在具体议题上相对温和
然而,这些表现被显著夸大。大众选民层面的意识形态极化,远没有精英叙事所暗示的那样剧烈。
政治学家菲奥里纳(Morris P. Fiorina)等人的长期研究指出,美国选民的整体意识形态分布在过去几十年变化有限,自认温和或中间立场者仍占相当比例,极端自由派与极端保守派占比并不高。选民更多是“分类”,将自身既有偏好与更清晰的政党标签匹配,而非观点本身走向两极。
多数美国人在具体议题上持相对温和立场,两党选民之间存在显著重叠,平均分歧程度有限。美国人在自由、安全、助人等核心价值观上的共识度很高,跨党对多数议题的同意比例超过半数。皮尤等机构的调查反复显示,多数民众认为,美国人之间共同点多于分歧,且这一认知在两党支持者中大致相当。
选民对对方极端程度的认知,往往被系统性高估。民主党人与共和党人都会夸大对方支持暴力或极端立场的比例。政治决裂虽有发生,但并非普遍现象,且影响常被放大。即将到来的中期选举前的民调格局本身,就是有力反证。选民并未因身份忠诚而无条件支持执政方,而是根据经济表现、政策结果与总统支持率作出调整。这种理性回应机制,恰恰说明国家运行仍在正常轨道上,而非陷入非理性对立。
美国极化被夸大的原因是多重的。
首先,精英极化与大众态度被混为一谈。国会、政党组织、活动家与大额捐赠者的立场高度分化,但普通选民的日常关切,仍以经济、安全与生活品质为主。媒体与学术讨论往往以精英行为推断社会整体,导致以偏概全。
其次,测量与叙事偏差推高感知。情感温度量表、二元选择问卷容易放大对立,而连续偏好与具体议题数据,则呈现更多中间地带。社交媒体与党派媒体偏好冲突内容,算法放大极端声音,使少数人的激烈表达,看起来像多数人的常态。
第三,政治激励强化极化话语。两党候选人与活动家通过强调威胁,动员基础选民,媒体通过对立叙事获取流量,学者与评论者通过危机框架吸引关注。历史比较也常被简化,美国历史上不乏激烈党争时期,当前极化虽在某些指标上突出,但并非史无前例的崩溃。
此外,制度设计本身会放大可见的对立。两党制将多元偏好压缩为二元选择,使中间立场缺乏直接表达渠道;分权制衡与中期选举机制则使权力频繁摇摆,强化“胜者通吃”的对抗感。
总体而言,关于美国极化的判断或言论是虚大于实。真实存在的是精英与制度层面的分化、情感对立的上升,以及社会分类的强化,这些确实给治理带来挑战。但延伸为整个国家与选民已陷入非理性、不可调和的分裂,则明显夸大。选民仍主要依据现实利益与政策效果作出选择,中期选举前的民调格局,正是这种理性的体现。
美国政治的韧性不在于消灭分歧,而在于分歧仍可在选举与制度框架内被管理与回应。过度渲染极化,既可能削弱对民主纠错能力的信心,也可能反过来强化对立叙事本身。准确区分实与虚,有助于更清醒地观察美国政治的运行逻辑,而非陷入自我强化的危机想象。
作者是重庆时事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