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日前爆出Fun Coffee庞氏骗局，上千名投资者损失过亿港元，新加坡也有数十人受到影响并报警。一名女子被指在新港两地推广相关投资计划，并招募他人加入，遭新加坡警方逮捕。
好奇心驱使我上网搜了一下。根据公司网站，Fun Coffee总部位于越南富国岛，超过5000人的团队管理超过10亿美元（12.7亿新元）的资产，是“动力咖啡哲学”（Kinetic Coffee Philosophy）的先驱，打造全球首个“运动—咖啡—价值生态系统”。网站还描述咖啡、运动、数据、积分和价值的结合，并提出咖啡期货投资、运动社区股权众筹等金融模式。
其实，我没有看懂这家公司到底在做什么，但相信很多人看到这样的包装，都会觉得它不简单，不是一般咖啡生意，而是一个结合农业、保健、科技，甚至金融的商业帝国。再加上它有实体门店，偶尔举办活动，还有咖啡试饮会，不会让人怀疑它经营的是一个庞氏骗局。
庞氏骗局的运作很简单，就是“拆东墙补西墙”。投资者以为自己把钱交给公司投资，产生利润后再分回来，实际上，骗子只是不断寻找新的投资者，把后来投入的钱，用来支付承诺的回报给早期投资者。早期投资者收到钱后，更相信投资计划，于是投入更多资金，甚至介绍亲朋好友加入。只要不断有新的资金进来，骗局便可持续经营。
1919年，意大利裔投机分子庞齐（Charles Ponzi）在美国波士顿，以国际邮政回券套利为名，推动一项投资计划，实际上只是把源源不断涌入的新投资者本金，当作利息支付给前面到期的投资者，庞氏骗局从此成为这类骗局的代名词。
百多年过去，庞氏骗局换了各种包装继续存在，从黄金、外汇、房地产，到虚拟货币、区块链，如今甚至可以变成一杯咖啡。其实，不管过了多少年，只要有人还相信“低风险、高回报”以及“稳赚不赔”，任何骗局都不会消失。
庞氏骗局危险的地方，不是它不派钱，而是它真的派钱。当投资者拿到第一笔回报后，便容易信以为真，然后投入更多。Fun Coffee的一名本地苦主就是这样，在尝到甜头后不仅加码投资，还积极招募亲友加入，直到无法提款才知道上当。
并非每名受害者都会承认自己受骗。经验显示，有些人被骗以后，仍然坚信没有被骗，认为公司只是因为警方介入、资产被冻结，才暂时拿不到钱，甚至认为执法者在妨碍他们赚钱。
合法直销与违法经营区别何在
这与监管的灰色地带，以及公众的认知偏差有关。
新加坡的《多层营销和金字塔销售（禁止）法令》，原则上禁止推广或参与多层营销和金字塔销售计划。不过，法律同时设有排除条款，让符合条件的保险、特许经营和直销业务获得豁免。正是这些豁免空间，让一些骗局有机会鱼目混珠，将自己伪装成合法直销，也让公众更难辨别。
很多人常有疑问：为什么同样是卖保健品，一家是合法直销，另一家却是违法经营？两者的区别其实很简单，关键看回报的来源。你赚到的钱，究竟是来自产品的实际销量，还是取决于你招了多少新会员？当然，骗子为了规避监管，可以利用“道具产品”包装销售假象，然后堂而皇之称为直销。
把自己包装得美轮美奂、专业正规，让人不知不觉放下戒心，这套路一直存在。今天有了人工智能（AI），要制作一个看起来专业正规的网站更容易，甚至可以生成各种看似真实的视频，让整个包装更加逼真。
专家常提醒人们要警惕高回报率，但这并不意味着回报率“不太高”就可以放心。
历史上最著名的庞氏骗局之一，是马多夫案。马多夫的骗局涉及648亿美元，时间跨度从1970年代一直持续到2008年。他承诺的回报率并不惊人，大约每年10%至15%，因为回报稳定，获得富豪、慈善基金会和跨国银行的信任。如果不是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大批投资者同时要求提取高达70亿美元的资金，骗局可能还会继续下去。
这揭示庞氏骗局最值得警惕的一面：它未必像骗局，甚至可以看起来非常专业，非常稳定，而且真的可以让人赚到钱。只要新的钱不断进来，旧的钱就能拿到回报；只要没人戳破，雪崩就不会发生。
因此，面对投资计划时，除了要调查这家公司是否可靠，也要问它承诺的回报究竟从哪里来。如果无法解释清楚，无论投资的是咖啡科技、土地、旅游配套，还是时髦的AI、区块链或虚拟货币，都应该止步。
作者是《联合早报》高级评论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