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目前世界大大小小的冲突与战争还不少,但真正影响大的是两场:已经打了四年之久的俄罗斯与乌克兰的战争,以及美国与伊朗四个多月里打打停停、停停打打的冲突。
冲突与战争是兵燹之祸。尽管统计口径不一,但冲突造成的伤害是客观的。俄乌战争无论各自怎么宣称,双方累计伤亡的人数已超过百万;美国与伊朗四个多月的冲突,仅按伊朗公布的数字,伤亡人数也早已破万,平民占比超过70%。这两场目前还看不到尽头的战争或冲突,在成千上万的人付出血的代价的同时,也给世人展现出一系列惊人的共性特点,相应留给人类社会的启示也不少。
一是倚强凌弱、以大欺小未必是铁的规律。俄乌与美伊战争,美俄都是挑起方。美国迄今还是世界独一无二的超级大国,俄罗斯作为苏联的接手者,也曾经是当之无愧的超级大国。但从目前两场冲突中各自的对手看,除了冲突前期在乌克兰与伊朗引发震撼性惊悚外,两个在综合实力上与美俄存在巨大差距的国家,倒是表现出越来越经久耐战的模样,某种程度上还在冲突中占据些许上风。尤其在美国和以色列联手打击下的伊朗,100多天断断续续的狂轰滥炸,并未使它屈服,冲突焦点反而从伊朗本来自觉也棘手的核武器问题,转移到霍尔木兹海峡管辖权这种对伊朗有益而无损的问题上。
2003年,美军摧枯拉朽、近乎零伤亡的伊拉克战争,以及2014年俄罗斯兵不血刃占领克里米亚的战绩之光,被目前的两场冲突蒙上厚实的灰尘,让习惯倚强凌弱、以大欺小中的“强”“大”方,在准备对“弱”“小”方下手时,至少得多几分犹疑。
二是高估自身与低估对手的实力,同样可怕。过分的自信是美国与俄罗斯下决心出手乌克兰与伊朗时共同的心态。在莫斯科决计出兵乌克兰的“特别军事行动”时,展现在俄罗斯面前的预估前景,是当年拿下克里米亚时碾压级的战损比;美以联合对伊朗发动“史诗怒火”的大规模空袭时,军事打击的模板是2025年美军对伊朗几乎没有付出什么代价的“?午夜之锤”?轰炸,以及今年1月3日美国以“零伤亡”神不知鬼不觉抓捕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夫妇。代价低廉的前期“预演”,刺激张扬跋扈的燥热心态,淡化对对手抵抗意志及国际社会制衡力度的清醒估计,以至于当乌克兰频频炸毁俄罗斯炼油设施,甚至逼迫俄国进口成品油,伊朗打击美国在中东各国基地和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导致国内反战情绪高昂时,美俄双方才同时开始反思自以为是的后果,虽然它们在公开场合都不好意思承认。
三是在国际交往中,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道理不可忽视。两场目前还停不下来的战争,另一个惊人的相似之处,是国际社会对冲突的挑起方,都保持必要的距离。迄今公开力挺俄罗斯对乌克兰“特别军事行动”的,只有朝鲜等极少数国家;真正跟随美国对伊朗进行空中打击,并表里如一支持到底的盟友,也只有以色列等几个国家。反倒是莫斯科要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下令乌军从俄罗斯控制的地区撤出,使战争“当天就可以结束”的呼吁;美国总统特朗普要求乌克兰承认俄罗斯对克里米亚的主权,并默认俄对乌东四州部分地区控制权的俄乌“和平计划”,几乎没有太多响应者。
至于特朗普效仿伊朗,声称美国要收取霍尔木兹海峡20%“保护费”的提议,也在包括西方国家的国际社会普遍诘难声中胎死腹中。故而,一战后巴黎和会上列强无视中国主权,将德国在山东特权转交日本的?“强权战胜公理”的丑闻,在人类文明大大进步的今天,已经很难再现。两场目前还停不下来的战争告诉人们的事实是:面对强权,公理不仅存在,还会有很大的影响。所以,国际社会虽然默认“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的箴言,但永远的朋友肯定还是要追求的,对“利益”中“共同”成分与比重的关注,只能越来越多。
四是回归国际社会共同遵循的规则,才是人间正道。刚刚意外去世的美国“鹰派”参议员格雷厄姆,坚定相信军事力量是维护美国利益最可靠的保证,也是力主美国打击伊朗的强硬推手。他认为,任何不属于西方意识形态体系的国家,都应该使用包括摧毁性手段在内的方式遏制。但人类历史上动辄使用武力导致的代价,一战、二战可谓为时不远的教训。故此,二战后被国际社会普遍认可并遵循的《联合国宪章》,禁止在国际关系中威胁或使用武力,即便安理会授权和会员国的自卫权项,也要受国际法有关条件的限制。在美俄主导的两场战争中,“格雷厄姆理念”都得到体现,都是以武力解决国际争端的典型。只是令两国都没能想到的是,两场冲突毫无例外地损害各自的超级大国形象。俄罗斯自不待言,即使美国,在伊朗无休止且成本不高的无人机攻击下,再也难向世人展现出可以“同时打赢两场战争”的形象。
事实证明,美俄双方如果真想走出战争的泥潭,回归国际社会共同遵循的规则,才是正确的选择。即便这些规则须要修改,也要经由商议或讨论,不能动不动以武力威胁。
两场由两个大国发起的战争,虽然总归要走向熄火,但目前还看不到止战的尽头。迄今为止,其中反映出的诸多共性特点与启示,倒是给予国际社会与全球治理不少启示。可惜的是,最应当从中获得启示的美俄两国,是否有所感知,我们并不知道。
作者是山西退休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