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籍华裔作家郝珂灵（Karen Hao）的非虚构作品《AI帝国》（Empire of AI），讲述人工智能（AI）企业OpenAI的崛起之路，也探讨人工智能的治理与人类未来的关系。
这本书获得美国国家书评人协会2025年度非虚构作品奖，并于4月推出简体中文版。书中提出，AI对资源的消耗是巨大且隐蔽的，背后是耗费大量电力和冷却水的数据中心，还有肯尼亚、哥伦比亚和智利大量从事数据标注和有害内容筛查的外包工。他们的时薪不超过2美元（2.56新元）。
作者将大型AI公司形容为当代帝国。过去的帝国从殖民地获取土地、矿产和劳动力，今天的“AI帝国”在全球配置算力、能源和廉价劳动力，收益集中于少数企业，还以“造福全人类”来证明扩张的合理性。
OpenAI的首席执行官奥尔特曼批评此书抹黑他和OpenAI，但当中所揭露的AI扩张对环境的伤害和廉价劳动力的利用，并非无中生有。
国际能源署预测，在AI推动下，2030年全球数据中心将耗电约945太瓦时，与日本目前一整年的全国用电量相当。水资源的耗费也是巨大的。美国数据中心2023年直接耗水约174亿加仑，相当于约16万个家庭的用水量；到2028年，这一数字可能进一步大幅增加。
更令人担忧的是，一些数据中心就建在原本就面临水资源压力的地区。
8月，谷歌在印度维沙卡帕特南的AI数据中心项目，因水资源和生态问题陷入争议。当地每天供水缺口约7000万升，但当地政府仍向项目承诺长达20年的稳定供水，环保人士就项目提起多起诉讼。谷歌则辩称，项目将采用先进的“空气冷却”技术。
这让人不安，与看到极端天气和自然灾害频发时的感受相似：地球越发脆弱，但技术进步并没有自动把环境变得更好。
科技的飞速发展，会让人不自觉陷于“技术决定论”：默认AI技术像自然规律一样降临，默认需要更大模型、更多数据中心；而水资源压力乃至廉价劳动力的使用，都成了通往未来不可避免的代价。
这是AI必然的发展，还是人类选择的结果？
例如，是追求尽快实现通用人工智能（AGI），还是先处理环境、安全和监管问题？是让少数企业集中算力，还是发展公共的技术基础设施？是将资源消耗隐藏在技术进步的叙事背后，还是建立透明的资源消耗披露机制，让公众知道AI究竟用了多少电、多少水，又由谁承担这些成本？中美是默认就该竞争，还是也有责任为AI的安全和发展边界，建立某种共同规则？
技术的发展有客观规律，但AI不是魔法，背后不是没有人。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感到有些“愧疚”，但非常模糊。我对谁愧疚，又有何资格？一次与AI的对话，需要消耗多少资源？还有人在问一样的问题，他们有没有答案？或许就在思虑中，地球已替我们买了单。
（作者是《联合早报》中国新闻高级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