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在上个月的世界杯决赛力挫阿根廷，暌违16年重夺冠军。全球观众在观看赛后场景时，留下印象的主要是两队一度爆发肢体冲突，以及美国总统特朗普颁奖后赖着不走，得由尴尬的国际足联主席因凡蒂诺快步上前，将他礼貌拉离冠军队员群体照视线中的画面。可是对于众多西班牙球迷来说，目睹由西班牙19岁的莱昂诺尔公主和18岁的索菲亚公主再次捧起大力神杯，重现16年前的温馨场面，才是最令他们动容的画面。
西班牙2010年在南非夺下世界杯冠军时，两位公主分别年仅4岁和3岁，那时得由西班牙时任队长卡西利亚斯协助下触摸并捧起大力神杯，她们当年的可爱灿烂笑容，至今仍是西班牙球迷津津乐道的回忆。这次西班牙国王费利佩六世伉俪与两位公主亲自到美国观赛，颁奖后与球员共欢庆祝盛举，场面温馨沸腾，也侧面反映西班牙王室享有一定的民望。
可这并不是一直以来都是如此的。16年前由当时仍是王储的费利佩伉俪与两位幼女颁奖给西班牙球队期间，西班牙王室的声望其实正处于风雨飘摇状态中，不断地受到费利佩的父亲，也是当时的国王胡安·卡洛斯的一连串丑闻困扰。要谈今时的西班牙王室以及它的复兴，胡安·卡洛斯一世是个绕不开的人物，毕竟西班牙王室的恢复以及他在位期间的表现，都关乎西班牙王室目前得来不易的民望，甚至牵动西班牙现今的政治、经济和社会面貌。
胡安·卡洛斯是执政长达近40年的法西斯独裁者佛朗哥认可授权的第一任西班牙国王，在后者1975年11月死后一周登基，是开启西班牙民主转型进程的关键人物。去年10月英国历史学家保罗·普雷斯顿（Paul Preston）的著作《国王的陨落：西班牙的胡安·卡洛斯》(Downfall of a King: Juan Carlos of Spain)，就对他在位初期的表现给予高度评价，认为他这期间的伟大之处，在于“展现非凡的勇气和洞察力推动复杂的进程，令西班牙得以成为一个运转良好的明珠国家，一个繁荣的欧洲国家”。
其实，普雷斯顿的高度评价，从西班牙当时的形势角度看并不难理解。在佛朗哥离世前，胡安·卡洛斯为了取得这位独裁者的信任，必须蒙骗对方，让对方相信他会维护法西斯一党制。由于在佛朗哥死后恢复的君主制一时仍然脆弱，他须要暂时与佛朗哥的支持者保持良好关系，而当时正在崛起的民主力量对他普遍不信任，以至于他在统治初期面临颇为巨大的的压力。
转折点发生在1981年2月。国民警卫队中校特赫罗（Tejero）冲进议会企图发动政变。超过100万西班牙人随即走上街头表态支持民主和君主制。根据普雷斯顿在《国王的陨落》书中的考证，是胡安·卡洛斯和他的助手说服其他部队效忠宪政秩序，致使政变最后以失败告终。
随后因胡安·卡洛斯带领西班牙摆脱数十年的法西斯高压统治，重返民主而曾经被誉为“人民的国王”，西班牙王室在上世纪末可说声望如日中天。可惜随着西班牙的民主政局稳定下来，他逐渐抛开“救生员”的角色，生活越来越放荡不羁，包括后来对妻子索菲亚王后不忠，多次在外边拈花惹草，与多名女人幽会偷情；同时也逐步玩忽职守，肆无忌惮地向外国索取捐款和礼物。有报道指控，他的瑞士银行账户，曾因他协助西班牙业者在沙特阿拉伯争取到高速铁路合同，而获得一笔1亿美元“礼物”。
胡安·卡洛斯在本世纪首10年基本上挥霍自己原有的道德与政治权威，危及他大半生致力于复兴的王室制度，在2012年可说到了临界点。那年4月正值欧元区债务危机还在重创西班牙经济之际，他在博茨瓦纳与情人一次猎象之旅中意外摔倒后入院，而一张他之前手持猎枪站在一头死象前的照片随即曝光，很快地引发当时生活困难的西班牙人对这位国王的奢靡放纵的无比愤怒。尽管后来他在电视上公开忏悔，公众对他和王室已基本上失去敬畏。民调显示高达22%的民众认为，西班牙应该走向共和体制。两年后，他被迫退位。2020年，他流亡移居阿拉伯联合酋长国。
费利佩六世接任王位以来，便努力为君主制恢复一些体面和威严，如今成功地将王室与父亲的丑闻切割开来。他的继承人莱昂诺尔公主完成三年的海陆空三军训练，精通八种语言，至今广受民众爱戴。西班牙王室算是度过那一段声望一落千丈的存亡危机。
（作者是本地时事评论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