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姆·奥尼尔:中国外部顺差或催生“广场协议”

鉴于“历史不会重演但总是押韵”(编按:History doesn’t repeat itself, but it often rhymes)这句格言,我认为,我们很快就会在国际宏观经济政策方面,看到一些存在明确先例的事态发展。正如美国及四个主要贸易伙伴为协调各自政策削弱美元,而在1985年签署的《广场协议》一样,为解决当今全球失衡问题而达成一项新协议,已变得日益必要。

原因可从中国今年8月的贸易数据中找到:出口同比激增25%,高于7月的23.9%。尽管进口增长同样强劲(只是基数较小),但中国于8月再次实现巨额贸易顺差,总额达1191亿美元。所谓“全球化已达峰值”的说法至此不攻自破。

跟其他主要贸易大国一样,中国的贸易主要由人工智能相关产品的快速增长所驱动。但它的其他许多出口产品也持续增长,对美出口甚至同比增长34.3%,尽管这在某种程度上反映去年贸易战造成的低基数效应。然而,甚至在此之前,所有关于“去全球化”的说辞和评论观点都忽略实际情况。中国一直在增加对世界其他许多地区的出口,而许多这些进口国又反过来向美国出口更多商品。这就是全球贸易失衡状况几乎没有任何改变的原因。

中国仍在走弱的国内需求,意味着它的进口增长规模(以货币计)无法与出口增长相提并论,致使贸易顺差和经常账户顺差急剧上升——这对一个20万亿美元规模的经济体而言,实属不易。但尽管许多人将中国的出口表现,视为工业实力的体现,但这本应给北京敲响警钟。即便中国的政策制定者对这一状况感到满意,那也仅仅是因为出口的强劲增长,能让他们实现年度国内生产总值(GDP)目标。但他们应当注意由此产生的后果,因为如此巨大的失衡状况,是没法无限期持续下去的。

最近的数据还给“关税能影响贸易平衡”这一观点泼了一盆冷水。一个国家的对外贸易和经常账户余额,反映它的资本账户状况,二者都是该国储蓄与投资之间平衡状态的量化体现。如果像美国那样存在储蓄短缺,就需要更多海外资本,进而表现为经常账户赤字;倘若像中国那样国内储蓄率高而消费者信心疲软,结果就是出口进一步走强。

此外,最近的月度数据显示,中国国内经济活动正在减弱,这一趋势在零售额和第二季度GDP数据中表现得更为明显。当然,这种疲软在一定程度上源自中国房地产市场的低迷——政策制定者曾放任该市场形成巨大泡沫,直至2021年才将它刺破。但值得肯定的一点,就是他们避免了像2008年美国和1980年代末日本那样的全面金融崩溃。

然而,后果就是许多曾怀揣抱负的中国家庭,如今已不再对未来抱有那么大的期望。他们失去推动社会流动的乐观情绪,而这种变化又叠加在那些在农村出生,且无法仰赖强大社会安全网的中国民众原本就较高的储蓄率之上。

与此同时,中国第二季度的年化实际(排除通货膨胀因素后)GDP增长率放缓至4.3%(较1月至3月的5%有所下降)。除非趋势逆转,否则中国政府很可能无法实现2026年4.5%至5%的增长目标。假如内需不回升,要改善GDP数据就得实现更强劲的出口增长。

计入8月份的贸易数据后,中国今年以来的累计贸易顺差目前约为8050亿美元,很可能在年末超越去年高达1.2万亿美元(约相当于GDP的6%)的顺差。 如此巨大的失衡,并不符合任何一方——包括中国自身——的长远利益。哪怕是那些曾因对华贸易大幅增长而受益的国家——从德国、墨西哥到其他多国——现在也发现自己正走在一条单行道上。随着中国出口的增长,这些国家的对华出口增速却因中国国内需求疲软而放缓。

最后,所有这些情况正发生在中国人民币按贸易加权汇率计算,似乎被低估约20%(甚至更多)之际。货币升值会让中国消费者觉得自己更富裕,或许会促使他们增加消费,从而增加进口。如果辅以强有力的财政刺激措施,合理估值的人民币甚至可能使中国重回到2035年将人均GDP(以2020年水平为基准)翻一番的轨道上。

那作为2027年二十国集团(G20)轮值主席国的英国,能否协助推动达成一项新的货币协议?如果能够做到这一点,这将为日益失衡的全球经济,提供亟需的矫正措施。

作者Jim O’ Neill是英国前财政部长、高盛资产管理公司前主席

英文原题:China’s External Surplus Makes a “Mandarin Accord” Inevitable

版权所有:Project Syndicate,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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